第6章 枉死的母妃

　　一屋子人瞧著柯逸說違心話，皆憋笑憋紅了臉。府上人人皆知，這位五少爺最不愛讀書念字，見到筆墨紙硯不覺頭痛已是難得。

　　又何來“喜歡”之說？

　　不過大家都看破不說破。

　　柯信則是盯緊了柯逸，總覺得他的反應(yīng)有些說不出來的奇怪，并不像是真的陡然間腳底打滑，更像是——

　　聽到一些令人震驚之事的驚異反應(yīng)。

　　莫不是他能聽到他嫂嫂的心聲？

　　尚聽禮盯著柯逸觀察了有一會兒了，見他言語間并無戾色，知道他也才觸碰“賭”這個東西，還不至于到了一發(fā)不可收拾的地步，還有得救。

　　她無聲嘆了口氣。

　　【嗐，不得不提四皇子此人心機(jī)深沉。躲在幕后利用二皇子的表弟吸引五少爺嗜賭，等時機(jī)成熟，一箭雙雕?！?p>　　柯信從剛才開始，目光就沒從柯逸身上挪開過，發(fā)現(xiàn)他略不可思議地睜了睜眼，忽地心下一沉。

　　尚聽禮說的竟是真的。

　　起碼柯逸這會兒是真的已經(jīng)跟著二皇子的表弟沾上了賭博。

　　尚聽禮一想到前世發(fā)生的事情，便如洪水開閘，思緒飄個不停。

　　【五少爺碰上賭這個東西，日后在有心人的引導(dǎo)之下便會脾性愈差，甚至變得暴戾，動輒打罵?！?p>　　【后來在皇后娘娘的賞菊宴上，更是言行無狀。路遇皇上彼時最愛的蕓妃，與其發(fā)生齟齬，與之爭吵不休，還將人推倒在地?！?p>　　【如果只是平常，也許挨頓打也就過去了。偏偏蕓妃有孕在身，五少爺那一推便推出事來了。龍?zhí)ケ２蛔。迳贍數(shù)拿簿土舨蛔?。不過半大孩子，竟落得杖斃下場?！?p>　　柯逸直接嚇得猶如丟了魂，整個人縮在位置上，禁不住地直打哆嗦。

　　嘶……他就小賭一把而已，這么慘？

　　柯以裳用帕子捂住嘴，垂下眼眸讓人看不清神色，原來枉死的不止她一個。

　　莫不是滅門慘案？

　　上首的文惠差點坐不住，她的女兒和幼子竟會有那樣慘烈的結(jié)果？

　　柯信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文惠，柯逸聽得到尚聽禮的心聲，那母親呢？

　　又瞥了眼柯以裳，靈蘊是否也能聽見？

　　柯信暗暗做了個決定。

　　除卻母子四人心中籠罩著烏云，旁人沒有任何感觸，只因聽不見別人的心聲，該做何做何。

　　在柯逸之后，陸續(xù)有人跟尚聽禮見禮。

　　柯信乃是大哥，底下皆是庶弟、妹，來跟她問好的，她全要送見面禮。

　　尚聽禮對他們一視同仁，只不過自然是比不得送予柯以裳和柯逸的禮物了。

　　等府上的少爺、小姐們見完禮，才輪到王爺柯有為的妾室。

　　雖說沒有側(cè)妃，柯有為卻是納了不少妾室。光貴妾便有三位，良妾更有五位之多，沒資格面見的賤妾怕是更多。

　　尚聽禮只記了個大概，素日里用不著同她們打交道，真就是混個臉熟，讓她們曉得府中的世子妃是何模樣便成。

　　這期間，柯信四人并未聽到尚聽禮的心聲，估計是無關(guān)緊要罷。

　　“妾鄭氏見過世子妃。”

　　一道嬌媚酥骨的聲音傳入耳中，尚聽禮只見面前有位身韻頗為弱柳扶風(fēng)的美婦人。

　　這是在場的王爺良妾中，最后來向她見禮的。

　　鄭氏與先前的幾位都不同，她更年輕貌美，瞧著還不到二十，比世子爺還要小一些的模樣。

　　鄭氏。

　　尚聽禮很有印象。

　　【鄭氏，那不就是四皇子安排給王爺?shù)逆覇?？為父葬身入王府為良妾，表面與王爺紅袖添香，實則就是四皇子在王府里的眼線?！?p>　　這話勾起了文惠的回憶。

　　這鄭氏確是王爺兩月前納入府中的，給出的理由便是“賣身葬父”。說是王爺動了惻隱之心，不過是見色起意。

　　妾室一茬接著一茬的抬進(jìn)來，她和王爺之間那點情分早就淡了，多一個良妾還是少一個的，于她而言無甚差別。

　　不過如今……

　　文惠隱晦地瞥了眼鄭氏，四皇子的眼線？

　　【瞧這鄭氏弱不禁風(fēng)的模樣，日后可是害死王妃的一把好手。】

　　柯以裳和柯逸悄悄看向文惠，母妃竟也沒落個好下場？

　　柯信則是先看了眼柯以裳，發(fā)現(xiàn)她目光落在文惠身上，基本肯定了她也聽得到尚聽禮的心聲。

　　這才將目光鎖定在文惠身上，見她盯著鄭氏的眸光泛起冷意，柯信知道，她也能聽見尚聽禮的心聲。

　　柯信擰緊眉頭。

　　目前，只有他們母子四人可以聽到尚聽禮的心聲。只是從聽到小娘子的心聲起，似乎還未聽聞一件好事？

　　而且全是由四皇子在背后當(dāng)推手。

　　難怪小娘子罵他蠢貨，害死了全家。

　　【世子爺會越發(fā)被皇上看重，隱有直逼王爺退休的勢頭，王爺便愈發(fā)不滿。又有四皇子在背后挑撥，王爺為了壓制這個不聽話的兒子，答應(yīng)了與其合作。最終，和鄭氏聯(lián)手害死了王妃?！?p>　　【鄭氏在四皇子的指示下，將王爺迷得神魂顛倒。王爺那個蠢貨，迷失在這種虛妄的快活里，妄想扶正鄭氏?！?p>　　聽到這里，文惠看了眼柯有為，只見他皺了皺眉，疑似心疼鄭氏。

　　一個妾室，能面見世子妃，向世子妃見禮，那是她的福氣！

　　呵，王爺竟還心疼上了。

　　文惠抓住椅子扶手，抓得極為用力，手背骨骼分明。心中不停冷笑，蠢貨。

　　【也是后來鄭氏懷孕了，王爺越發(fā)想把世子爺拉下臺，還想改立鄭氏肚子里四皇子的雜種為世子。】

　　【先是陷害王妃與管家有私，再是用藥當(dāng)場抓行。物證人證俱在，王妃辯無可辯，狼狽地被王爺驅(qū)下堂，成了京中笑話。王妃不堪凌辱，于柴房之中一根白綾吊死。王妃死后，所有人都還以為她是羞憤欲死?！?p>　　【鄭氏做的一手好局?！?p>　　柯逸死死咬住下唇，他怕自己會“哇”的一聲哭出來，他死得早死得慘，沒想到三姐亦然，如今得知母妃也沒有好下場。

　　痛，太痛了！

　　柯以裳背著眾人，偷偷以帕抹向眼角，聽得自己和幼弟的慘狀，尚且還能冷靜。倒是聽不得母妃死得那樣屈辱，心里頭十分壓抑難受。

　　文惠的神色好似一下子蒼老了十歲，都說“一日夫妻百日恩”，“嫁雞隨雞、嫁狗隨狗”，她原是嫁了個畜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