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曉的第一束光將將落地，天又突然陰沉下來，厚厚的云層黑壓壓地聚集著。
雪忽落，風驟起。風刀夾著霜雪，闖過了大街小巷，放眼望去，整個盛京都是一片白茫茫。大雪蓋住了干干凈凈的青石階，也蓋住了腌臜遍地的花諳街。
“好大的雪啊，”江攬現(xiàn)在二樓窗邊，透過窗戶縫看著外面的風雪，笑瞇瞇的說，“瑞雪兆豐年，好兆頭啊?！?p> 今天是年前的最后一天，街上沒有了出攤的小販，都是嬉笑玩鬧的小孩子，臉凍得通紅也不肯回家，還有幾個稀稀落落的雪人，有的身上插著笤帚，有的頭上戴著斗笠。偶聽見人家里傳出幾聲拜年問候的聲音，也是洋溢著過年的欣喜。
相比之下，向來熱鬧的風月鑒中此刻卻沉肅冷寂，人人臉上都有嚴肅神色。
江攬看著今晨得到線索，感覺頭有點疼。如果真的像他猜測的那樣，那那個兇手，就是那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人。可那人心思縝密，又有讓人絕對不會想到他的護身符，他如今手中只有一個盒子，沒有其他確鑿證據(jù)，若是妄言，必會遭眾人質(zhì)疑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不知道誰是那人。兇手隱匿在人群之中，窺視著這里發(fā)生的一切。唯一值得慶幸的是，他能確定兇手一定還在風月鑒中。還有一件對兇手很重要的東西留在這里，沒拿到之前，他是不會走的。
眼前模糊了一瞬，他有些累了。今晚就是除夕夜了，難道真的讓這么多人跟著他一起在大年夜里查案子嗎？
一片靛青色的衣角從江攬眼前掠過。仲亭坐了下來，看著他疲倦的神情，問道：“昨晚沒睡好？”
江攬點頭，然后想起他看不見，又回了一句“是啊。”
“這案子查不查的出來其實沒什么關(guān)系的，”仲亭端著茶盞，語氣很是平淡，“如今樓里死了人，這風月鑒怕是也沒法繼續(xù)開下去了，所以兇手找不找得出來，也沒什么大不了。”
江攬猛得抬頭去看他，“沒什么大不了？那可是一條人命！”
“你也說了，那不過是一條人命罷了，委實用不著如此興師動眾?！敝偻は崎_蓋子，抿了一口茶水，皺了皺眉，將茶盞放回桌子上，似乎對茶的味道不太滿意。“這茶的味道實在是差了些，回頭我得跟襲月說說，把這茶換了。”
江攬看著仲亭自然的換了一個話題，似乎一條人命還不如他盞中茶水的味道來得重要?！澳闱皫滋觳贿€說讓我快點查，不要耽誤樓里姑娘們的生計嗎？”
他沒有跟仲亭說他那套生命至上的理論。他來自21世紀，他見過世界和平美好的樣子，所以他才會尊重愛護生命。但是這個時代的人沒見過，他們有硝煙有戰(zhàn)火，還有高高在上的權(quán)貴將黎民視作螻蟻踐踏侮辱，所以他知道，他的理論，仲亭不會認同。
“風月鑒沒了，還會有雪月樓、花月臺，不過是一座樓罷了，還能困住這樓中人？”
江攬沒再說話。
見他沉默不語，仲亭難得認真的問了一句：“真就那么想找到兇手？”
“樓公子，你相信光嗎？”
仲亭沒想到他會問一句這么沒頭沒腦的話，稍稍愣了一下，然后回答他：“我不信?！比绻庹娴拇嬖冢敵跣珠L就不會枉死，自己也不該活到現(xiàn)在。
“光的存在讓黑暗無所遁形，所以我總是希望讓光照亮整個世界。追查兇手，這是我的職業(yè)，也是我照亮世界的方式。所以我希望，你能允許我繼續(xù)查下去。”說完，他就站起身離開了，只留仲亭一個人坐在那里。
讓光照亮整個世界嗎？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，他這個只能活在黑夜里的人該怎么辦？
仲亭再次端起茶盞，掀開蓋子，抿了一口。味道依然很差。
而且已經(jīng)涼了。
將茶盞擱在一邊，仲亭站起身，不發(fā)一言地走出門去。
該給的證據(jù)他已經(jīng)給江攬了，此處已經(jīng)不需要他了。該去另一個地方溜達一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