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掄大錘
史今發(fā)現(xiàn)了走過來的許三多，問道：“怎么啦？許三多?！?p> 許三多低著頭：“沒什么?！?p> “是有人跟你說什么了嗎？”
“沒什么?！?p> “他們說什么，你別信，把手上事做好……”
許三多小聲道：“我來幫班長擦車?！?p> 史今愣了愣，他揉了揉許三多的后腦勺，沒能揉去那個苦臉?！皻g迎。大家一起干，這樣快一些?！?p> 許三多連忙點了點頭，而伍六一則是輕輕哼了一聲。
許三多心不在焉，像是在夢游。
史今同樣心事重重。
伍六一已經(jīng)決定讓他自己做一個啞巴。
燈已經(jīng)亮了，而活干得難以形容的別扭，史今和伍六一用各種沉重的家伙卸下各種更沉重的零件，而許三多用他的水桶和抹布進(jìn)行完全無目的的拭擦。
伍六一終于放下了手上的大錘，他做啞巴已經(jīng)忍耐到了極限：“這活沒法干，我不知道你們是啥感覺？反正我感覺，手上的機(jī)槍已經(jīng)打紅了管，前后左右炮火橫飛，你旁邊的這個人在干嗎呢？掃地！哈哈，戰(zhàn)場上的清潔模范！”
史今也苦笑著撓撓頭：“是不行，許三多，步戰(zhàn)車不是窗玻璃，可不是這樣維護(hù)的?！?p> 伍六一怒道：“一副履帶現(xiàn)在還沒卸下來，往常多簡單的事呀！許三多，去跟班里人玩好嗎？他們正在打撲克牌呢，六個人的夠級，點、燒、悶、落可有意思了。”
許三多道：“打撲克牌沒意義?！?p> 伍六一狠狠地一瞪眼：“啊哈，意義！求你告訴我，什么是你的意義？”
許三多道：“有意義就是好好活，好好活就是有意義?！?p> 伍六一再問：“啥叫好好活，許爺？”
許三多繼續(xù)回答：“好好活，就是做有意義的事情，做很多很多有意義的事情?！?p> 伍六一目瞪口呆，氣得只好對著車庫門外嚷嚷：“真理??！同志們，我今天不小心撞上真理啦！”
史今把他拽了回來：“六一你歇歇，你歇會兒！……許三多，咱們的進(jìn)度得加快，你需要跟我們學(xué)習(xí)如何保養(yǎng)?！?p> 許三多提著他的水桶抹布，又開始擦。
史今柔聲細(xì)語：“許三多，你把那個抹布放下……要是只擦車就不用學(xué)保養(yǎng)了。保養(yǎng)是個技術(shù)活，也是重活，就說這副履帶，小一噸，得一節(jié)節(jié)砸出來清洗。裝甲兵人人必學(xué)，你旁邊看著學(xué)。”
許三多瞪大了眼睛看，主要是看史今。
沒了許三多擦車的干擾，真輕快了許多，伍六一和史今兩個人進(jìn)程明顯加快。
忽然，許三多在旁邊笑，笑得兩人都干不下去了，只好瞪著這個傻笑的人。
許三多于是不笑了。
伍六一就納悶地問史今：“他啥意思?。课覀兏苫詈芎眯?？”
許三多說道：“我覺得保養(yǎng)有意義?！?p> 伍六一已經(jīng)快被折磨瘋了：“啊哈！保養(yǎng)有意義？但是……你干不來！”
許三多逞能：“我能干，我來干?！?p> 史今道：“好，許三多你來替我，你來掌釬，不著急，試著來?！?p> “掌釬沒意義，掄錘才有意義。”
“行，你掄錘，我來掌釬?！?p> 伍六一的笑聲如被一刀切了，他常干這種活，知道這意味什么，掄大錘可不是鬧著玩的，掄正了還行；掄不正，砸空了倒好說；一旦砸到手上、胳膊上，甚至人的頭上，這可不是小事情。
史今已經(jīng)把大錘塞到了許三多手里，自己抓緊了鋼釬：“許三多來吧！試試看，掄大錘這活兒，班里能干的人不多，你能干好了這個，所有人會對你刮目相看的。”
伍六一知道事情的嚴(yán)重性，已經(jīng)慌張到語無倫次，因為史今一句話就把許三多慫恿得躍躍欲試：“我已經(jīng)……已經(jīng)刮目相看了！我掌釬，我來掌釬！要不許三多我求你，你接著擦車吧！這車你才擦了半邊呢！”
史今奪過被伍六一搶過去半拉的鋼釬：“誰都有第一次，想想你第一次掄錘時的樣子。”
伍六一看起來很想罵人，因為他第一次掄大錘的時候……用力過猛，大錘飛了……幸虧沒有砸到人。
當(dāng)許三多費了點勁才把那錘拿起來時，伍六一看上去想給他打暈了把錘搶過來。
許三多比畫著，都說不準(zhǔn)他在比畫鋼釬還是史今的腦袋，因為他自己也吃不大準(zhǔn)。
錘子在將落未落之時被許三多放下，他的手抖得厲害。
史今柔聲地說：“許三多，我這等你呢。等著有這么一次你沒跟自己說，我不行，然后你就知道，其實你很行。聽說你在三連一個人修了條路，那不是誰都能行的?！?p> 許三多愣了愣神，僅僅是史今眼里的信任讓他有動力把錘舉了起來，然后他試圖相信自己行。
史今教著許三多一個掄大錘的要領(lǐng)：“你什么都不要去想，也不要害怕，你的眼中只有一個點，你要砸的這個點。試試，除了這個別想別的?！?p> 許三多緊張地點了點頭，然后飄飄忽忽的舉起了大錘。
就在這個時候，一個人從旁邊沖了過去，把許三多手上的大錘奪了下來。
許三多愣住了，史今和伍六一也都愣住了。
史今問道：“李兵，你干什么？”
“班長，你知道我在干什么！你應(yīng)該清楚，許三多他砸不準(zhǔn)。現(xiàn)在什么東西能決定你的去留？一個是全班的成績，而現(xiàn)在三班已是全連墊底！還有一個是你自己的成績，你若是被砸傷了手，你就真的一點兒機(jī)會都沒有了！你明年就真的要走人了！”
這件事情，史今知道，伍六一知道，他們?nèi)贾?，能預(yù)測到這種已經(jīng)可以預(yù)見的結(jié)果！
他們沒有戳破那層窗戶紙。
現(xiàn)在，被李兵戳破了。
但是，史今寧愿用他的前程來拯救許三多，來培養(yǎng)許三多，信守當(dāng)年招兵時的承諾！
李兵這樣阻止史今，不僅僅是為了完成系統(tǒng)任務(wù)，更是因為內(nèi)心的感動。
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，他開始的時候是感覺到虛幻，感覺就跟演電視一樣，可是，慢慢地他發(fā)現(xiàn)，這里是一個真實而存在的世界，這里的人不是在演戲，這里的人就是這樣的性格，就是一群活生生的人！
他決定不再讓曾經(jīng)的悲劇發(fā)生，盡最大努力不再讓史今退伍。
他看著史今，一句一句地說道：“我不管別人怎么想，我只在乎我的感受。你可能不知道，當(dāng)許三多這一錘子砸下去，你就被砸走了！你可能不知道，當(dāng)你走的時候，有多少人會為你流淚！當(dāng)你要求去看天安門的時候，有多少人會為你大哭！就為了一個許三多，就為了那六個字，你把自己給送走了，真的值嗎？”
伍六一聽懂了，紅了眼睛。
許三多默默地低下了頭。
而史今目光如炬，嘴里吐出了一個字：“值！”
他非常堅定地說道：“不拋棄，不放棄。我是不會放棄他的！”
他把大錘重新塞進(jìn)許三多的手中，喊道：“許三多，別再吸鼻子抹眼淚了！跟我抹眼淚的人太多了，我跟誰抹去？！我不是你爸，不慣你的臭毛病。你容易緊張，緊張是好事，能讓你繃緊了認(rèn)認(rèn)真真去做事情。可一緊張就跑，這個兵就是逃兵，你吸鼻子和做逃兵同義。你給我記著，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每吸一次鼻子，你就放棄了一次，放棄十次以上的人不能好好做人，放棄三次以上的士兵根本做不了士兵！你愿意放棄嗎？”
許三多搖了搖頭。
“那就把錘子掄起來！”
許三多拿著錘，看著掌著釬的史今，他還是不敢。
史今盯著許三多的眼睛喊道：“別再讓你爸叫你龜兒子啦！砸啊~！”
許三多拿著大錘，醞釀了很久，終于下定決心把鐵錘輪了起來，剛剛要砸下時，李兵突然從旁邊一個助跑，狠狠地一腳踹出，踹中了許三多的肚子！
那股力道非常的大，大到把許三多直接踹翻在地，手中的大錘“咣當(dāng)”的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許三多被踹懵了。
史今和伍六一也被搞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