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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國行周

第十九章 省略

十國行周 貪看飛花 2061 2019-11-21 12:42:57

  吶喊的浪潮一陣高過一陣,轟隆的鼓聲也恰時而來。人們的喊聲、敲打的鼓聲如雷,讓校場的氣氛更加狂熱。

  每個人都紅了眼在吶喊,置身人海和浪潮之中,就連郭信胯下的戰(zhàn)馬也受到影響,不停打著響鼻,兩只前蹄也不安地刨著泥土。郭信撫著馬頸試圖安撫坐騎,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被氣氛感染,不斷起伏的胸膛之下,像是有一座熔爐正在燃燒著他腔內(nèi)的空間,叫他的熱血不斷在體內(nèi)沸騰翻涌,就連呼出的氣息也變得炙熱起來。

  郭信跟著身邊的武夫們一起山呼萬歲,卻不是真的想為劉知遠賣命,而是單純想要將眼下這股蘊藏著無限能量的情緒發(fā)泄出去。

  山呼海嘯不知持續(xù)了多久,終于等到人群慢慢喊得沒了力氣,聲勢開始平復時,將臺下拱衛(wèi)的那伙騎兵也四散下來,在軍中往來奔馳,一邊高呼:“肅靜!各軍勿動!”

  于是躁動的人群漸漸停歇下來,期待著將臺之后的指令。

  又過了許久,郭信看到指揮使王進騎馬飛馳過來。

  王進滿面潮紅,顯得非常激動興奮,向周圍軍漢們大喊:“傳軍令!七日后大軍開拔!”

  軍中頓時又是一片歡呼雀躍。

  人們懷著不同的心情來到校場,又懷著不同的心情回各自軍中修整。隨著出征日期的確定,人們的懷疑與不安逐漸煙消云散,眼前的事變得可以預期起來:打契丹、渡黃河、奪回失地……

  王進召集來郭信在內(nèi)的幾個部下,叮囑一番出征前的事宜后,又急匆匆地向中軍大帳趕去。劉知遠正在大帳召諸將議事。

  以王進的級別本參與不到這種級別的議事中來。五萬多大軍,光指揮使就起碼不下百人,何況還有劉知遠身邊的一眾親軍將領(lǐng)。只是因為劉知遠記得王進,最近又有意提他做都指揮使,所以他才勉強擁有了入帳參議的殊榮。

  中軍大帳時常要容納軍中諸將在內(nèi)議事或飲宴,因此遠比普通營帳要大得多,從遠處看與高大的屋舍也相差不多。環(huán)繞著中軍大帳進行拱衛(wèi)的甲士是劉知遠的帳前親軍,都是從諸軍中挑選的精銳兵士,無一例外均是身姿高大,鎧杖森嚴。

  王進因為要去下面?zhèn)髁?,等他來到帳前時,里面已經(jīng)開始了議事。王進不敢怠慢,在門口卸下刀劍交給帳前的親衛(wèi)后,為了不引人注意,偷偷從帳門的角落低身溜了進去。

  北平王、河東節(jié)度使,一個時辰前剛被數(shù)萬大軍山呼萬歲的劉知遠,此時正面無表情的坐在首位,殿下的兩個弟弟,且同樣是軍中大將的劉信、劉崇各坐在他的兩側(cè),余下河東一眾文武則都分成兩面站立著。

  “今契丹陷京城,執(zhí)天子,天下無主。殿下宜先正位號,然后出師?!?p>  王進進來時,在帳內(nèi)發(fā)言的正是手下郭二郎他爹郭威。王進與郭威有過數(shù)面之交,郭威豪爽好施,在軍中名聲很好,又不像一般武夫魯莽,在文官之間也很吃得開。王進同樣對郭威頗有敬意好感,所以才打算籠絡(luò)郭信好攀上這層關(guān)系。

  郭威說罷,右都押衙楊邠就跟著贊同:“錢糧足備,軍心相附,待殿下位號定下,大軍必勢如破竹?!?p>  判官蘇逢吉也站出來道:“軍中士氣正盛,正是王師之象?!?p>  看到蘇逢吉也少見地附和起郭威和楊邠的話,王進不禁感到稀奇。蓋因河東內(nèi)部并非鐵板一塊,文武兩派隱隱以武節(jié)都指揮使史弘肇與判官蘇逢吉為頭,彼此間一直不太對付。

  王進身為武將,自然也要站在史弘肇楊邠這邊,對那些只會玩弄筆桿子的官沒甚好感。他甚至對蘇逢吉等人會出現(xiàn)在這都很納悶,戰(zhàn)事一起,真正上陣賣命的都是自己這些武夫,文官們頂多在后頭督運糧草那類娘們都能做的活,還能有啥用?

  隨后,一眾高級文武也都挨個站出來表達忠心,無一例外都在勸劉知遠就勢正位。

  王進對這些人的話沒啥興趣,只在人群后面偷偷打量劉知遠。王進發(fā)現(xiàn),打自己進來后劉知遠便沒變過面孔,仿佛對手下臣子的話充耳不聞。但王進知道,自家大帥這個樣子時,往往是心中已經(jīng)做好了打算。

  果然,等史弘肇等人也出來發(fā)表看法后,劉知遠終于從位置上站了起來,抬手止住眾人言語,眾人當即肅穆不語。

  劉知遠今天也是一幅戎裝在身,外披貂裘,內(nèi)裹鐵甲。站起時身姿寬闊,氣度沉穩(wěn),雖已年過五旬,須發(fā)間卻絲毫不見發(fā)白的跡象,依稀還可見當年雄武勇猛的模樣。敬畏景仰之情在王進心中油然而生。

  “虜勢尚強,而吾軍威未振。眼前所重,且應先建功業(yè)再言其他,而士卒何知?”

  劉知遠緩步走到眾人面前,語氣也是異常和緩,仿佛一個時辰前的事絲毫沒有對他的心態(tài)產(chǎn)生影響。

  不過王進不是蠢人,知道劉知遠是在學先朝皇帝們搞三謙四讓那一套。不然大帥若沒當皇帝的意思,今早鄭諄還來找自己干啥?

  郭威等人還想再勸,劉知遠卻大手一揮:“我意已決!如今出征在即,按略迎回官家才是要緊,其余諸事不可倉促?!?p>  于是眾人只好一臉不甘地不再多勸,劉知遠又接著道:“據(jù)南邊消息,契丹主已派兵馬押送官家北上,如今只有先出井陘,以期在河北迎回官家,再做打算。諸位以為如何?”

  眾文武紛紛低頭稱是,劉知遠便又回到了主位,一邊踱步一邊有條不紊地開始發(fā)號施令:“傳令,以史弘肇所部為前軍,王章為糧料使,劉信為北都副留守,劉崇為行營步軍都指揮使……七日之后大軍拔營向東?!?p>  不斷有人出列抱拳拱手領(lǐng)命,帳中一片得令之聲。等到念完一串人名部署,劉知遠終于停下踱步的腳,目光劃過帳中每一個人的臉上:“著諸君各司差事,諸將各轄人馬,迎回官家,驅(qū)逐契丹,共襄大業(yè)!”

  “驅(qū)逐契丹,共襄大業(yè)!”

  理所地當然一般,所有人都把“迎回官家”一句略了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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